“而这，正是我来向书记您求援的缘由之所在。”方向阳早有准备，话匣子当即就拉开了。“你打算怎么搞？要知道国家还没放开个体经营。”“相关政策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出台，但，最快恐怕也得是两、三年以后的事情。”程卫国家世显赫，其本人又是坚定的改革派，在消息层面上，无疑极其的灵通。此时一针见血地就点出了最要命的关键之所在。“书记英明，我们国家确实已到了穷极思变的时候了，改革开放势在必行。”
“林主任，早上好。”
县政府的门房里，方向阳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门卫老张瞎扯着。
冷不丁见林彦谋急匆匆地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，赶忙迎出了门外。
“方向阳同志，早上好，书记十分钟后有个会，请你务必稍稍注意下时间。”
在跟方向阳握手时，林彦谋倒是笑得很亲民，语气也很平和。
可仔细去品的话，内里明显满满都是不爽。
“我会的。”
这暗示得未免太明显了些。
以方向阳的阅历，又哪会听不出端倪。
但却并没往心里头去。
“那就好，方向阳同志，请随我来吧。”
林彦谋认真地看了方向阳一眼。
奈何，他啥都没能看出来。
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，只能笑着摆手将方向阳引进了办公楼。
县政府办公楼是早年的苏式建筑，典型的傻大黑粗。
一共四层，顶楼是大会议室。
县委书记、县长的办公室都在三楼。
但却并未挨在一起，而是一左一右，分踞最靠边的两侧，楼道位于正中央。
“方向阳同志，咱们可是好些天没见了。”
程卫国早早就等在了办公室的外间，这一见方向阳进了门，立马笑容满面地就迎上了前去。
“书记，早上好，冒昧前来打搅，还请您多多海涵。”
方向阳同样笑得很灿烂，在跟程卫国握手时，也没见有丝毫的谄媚之色。
大体上就是朋友之间正常相处的态度。
对此，林彦谋显然很看不顺眼，眉头不自觉地就是一皱。
只是，这当口上可轮不到他多嘴，也就只能在心底里给方向阳狠狠地打了个差评。
“这说的是哪的话，你能来，我很高兴，走，到内间坐。”
但，程卫国却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之处。
乐呵呵地就将方向阳给引进了内间，各自在会客处的沙发上落了座。
“书记，我今天是来向您求援的。”
几句客套的寒暄过后，方向阳紧着就转入了主题。
“咳咳。”
一听这话，正在边上沏茶的林彦谋忍不住假咳了两声。
“你说。”
对此，程卫国当即就恼火地侧头瞪了林彦谋一眼。
“书记，我先请您看一样东西。”
方向阳完全没在意这等小插曲，神情自若地从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取出了一物。
“好精致的小吊扇，哪买的？”
只一看，程卫国的眼神顿时就亮了。
“我发明的。”
方向阳回答得很干脆。
当然了，真正的发明者并不是他，而是金陵的一位工程师。
方向阳不过是前世在台州一家微型吊扇厂打工时，学会了如何组装这玩意儿。
但不管，金陵那位工程师还得到八五年时才会捣鼓出微型吊扇。
差着近六年的时间呢，方向阳剽起来，自然不会有丁点的压力。
“能试一下效果吗？”
对这答案，程卫国明显有些诧异。
不过，他修养到家，并没当场提出质疑，也就只是笑着追问道。
“当然。”
在自信满满地应了一声后，方向阳紧着就把插头插进了墙边的插座面板，而后用手提着吊扇上头的缆线，就此摁下了开关。
“呼……”
旋即，电扇的叶片由慢到快地旋转了起来，微风渐起。
“挺不错的，噪音小，风力足，假如成本合适的话，推广起来应该不难。”
在把手伸到吊扇下方感受了一下后，程卫国当即就来兴致了。
“我的看法跟您正好相反，推广才是真正的难题，因为我们国家还没有专利法。”
方向阳顿时摇头失笑。
“这确实是个大问题。”
程卫国也无奈地摇头了。
概因这就是现实，没有专利法，就没办法保护发明人的权益。
只要看到了效益，各地肯定会有不少的工厂跟着上马。
后果就是微型吊扇没过多久就彻底烂大街了。
“不过，变通的办法还是有的，那就是找熟人到港城去注册专利。”
“尽管暂时限制不了国内厂家的仿冒，但却可以在出口这一块上，彻底堵死那些不劳而获者。”
“等咱们国家也有了专利法，回过头来，自然可以再去追究那些仿冒厂家的责任。”
方向阳又笑了。
“哈哈……，你这是在挖坑准备埋人了啊。”
听完了这么番话，程卫国忍不住就大笑开了。
因为他确定中央的改革开放绝对不是句口号。
在不久的将来，专利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肯定都会陆续出台。
“呵，这其实不过只是个自我安慰的冷笑话罢了，远水又哪能解决得了近渴。”
“市场可不等人，若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，先行者基本上就等同于先倒下者。”
“因为在成本上，先行者注定会吃大亏。”
方向阳可没那么乐观。
他很清楚华夏的专利法在出台后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，其实都只是摆设而已。
一直到国家申请入世碰壁时，这才开始真正重视专利，而那都已是新世纪开启后的事情了。
“确实，研发费用与市场推广费用这两块对先行者来说，都是不小的负担。”
“唔，请恕我冒昧地问一下，你这款吊扇的生产成本大致是多少？”
程卫国能理解方向阳的困扰，问题是——在涉及到国家大政方针方面，他也同样无能为力。
“生产成本跟规模有关，并不是个固定的数值。”
“我大致测算了一下，年产十万架的话，生产成本大约是四块八，年产三十万架的话，生产成本可以降到四块tຊ二左右。”
“假若年产能突破五十万架，那，生产成本将会进一步降低到四元左右。”
“再往后，生产成本就差不多算是固定了。”
“鉴于目前市场上吊扇一台一百六十七元、台扇大致在五十九元左右，我认为微型吊扇的市场零售价定在十五元应该是合理的。”
“考虑到该产品的主要销售区域是城市，承销商只能是国营商场，他们的利润要求通常都高达百分之三十五以上。”
“那么，我们的送到价最多只能定在十元左右，扣除掉运费的话，毛利率当在百分二百一十以上。”
“当然了，前提条件是我们必须迅速抢占市场，这就牵涉到了投资规模与经营企划这两大块。”
“后者，我有绝对的信心，但，在投资规模一事上，我就无能为力了。”
“而这，正是我来向书记您求援的缘由之所在。”
方向阳早有准备，话匣子当即就拉开了。
“你打算怎么搞？要知道国家还没放开个体经营。”
“相关政策或许会在不久的将来出台，但，最快恐怕也得是两、三年以后的事情。”
程卫国家世显赫，其本人又是坚定的改革派，在消息层面上，无疑极其的灵通。
此时一针见血地就点出了最要命的关键之所在。
“书记英明，我们国家确实已到了穷极思变的时候了，改革开放势在必行。”
“只是，保守的顽固势力只怕不肯退让，改革的阻力无疑是巨大的。”
“但，我相信中央领导的改革决心绝对不会改变，几年之后，我们国家的相关政策必然会发生剧变。”
“当然了，几年以后的事姑且不论，就目下来说，我愿意带领乡里的百姓一起致富。”
“实际上，微型吊扇只是个起家项目，我有信心在三年内把企业做强做大，后续可以引入冰箱、空调等高价值的生产技术。”
“从而将我们所成立的社队企业建设成国内有数的家电巨头。”
“目前，我们所面临的困难主要在三个方面。”
“首先是资金问题，要想迅速占领市场，不给仿冒者太多的机会，那，我们的初始投资就必须上规模。”
“我测算了一下，首期投资不能少于四十万元。”
“其次是厂址问题，您是知道的，我们公社也就只有莲前镇通了水电，奈何，地理位置太偏，运输成本势必居高不下。”
“若县里能在火车站附近给我们找个合适的厂房，我相信我们的企业肯定能迅速发展壮大。”
“最后一条是政策困境，实话实说，我不是完人，在带来乡里百姓致富的同时，我个人也有体现价值的需求。”
“这就需要县里给予政策倾斜了。”
八二年还有场经济严打呢，方向阳脑袋又没进水，哪可能在这等时候去搞什么个体经济。
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的。
“嗯，你提的这三条都很实在，不解决这三条的话，谈其它的都是白瞎。”
“只是，事关重大，我一时半会也没办法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。”
程卫国确实很想成全方向阳。
倒不是报救命之恩，而是他已认定方向阳就是个商业大才，确实有做大事的能力。
奈何，这事情牵涉极广，不单得说服县里的同志们，还得向上级领导报备。
显然不可能一蹴而就。
“明白。”
“书记，我这里有份企业发展规划以及一份申请报告，还请您斧正。”
方向阳当然能理解程卫国的难处。
毕竟现如今正是新旧思想交锋最激烈的时候，改革派在此时并没能真正占到上风。
要想分出胜负，那还得等小岗村的夏收结果上报到了中央。
到那时，总设计师才能真正确立起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政策路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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